巫雨薇

冷门cp爱好者。致力于挖坑不填事业中无法自拔。

乐初 缘来

“初七初七!”一身蓝白服饰的少年甩着欢快的马尾扑向那个眼角有着漂亮纹路的青年。

一身黑衣的初七正凝神细思着自己脑海中最后的记忆,猝不及防之下只是下意识的阻止了人再进一步的贴近,毛茸茸的褐发刮在脸颊,痒痒的,像是只小动物。

“有手有脚的乱扑个什么?我可不记得谢衣有这么教过你。”依旧是冷淡的口吻,就算是相处了已有数月依然没有一丝委婉或者温和下来的意味,掰开了环在腰间的手利落的旋身离开了怀抱,瘫着一张脸抱臂看向人,“有什么事,说。”

乐无异有些不满的也跟着环起了手臂,叫嚷:“喂喂,不见你这么受了人的恩惠还这么蛮不讲理的,而且我们都相处了这么久了,还这么冷淡,笑一笑抱一下会死啊?”

“早就说过我不会笑。”初七依旧是那个表情,语气也没变,大有一副你奈我何我就是这样的架势,看得人牙痒痒的想揍上去,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风流韵味。

“你!哪有不会笑的人啊?更何况不会笑什么的,学就好了啊?”乐无异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师父那么温柔和善,明明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变化怎么就那么大,真是气死人了。

“笑有何用?更像你那偃甲师父?我早已言明,我并非谢衣,把我当做谢衣有意义么?”看看,还在说这样的话,别人的好意关心都不愿意接受。“你和师父不一样,但是你是谢衣,”自己也有些糊涂的挠了挠后脑勺,继续说道,“我师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大偃师谢衣,不是初七,”认真的强调着两者的区别,金色的眼睛对上那双幽暗黑眸,毫不退让,“我的师父是偃师谢衣,但是这个和你是谢衣有什么关系?你没有死,虽然,虽然忘记了过去。但是,你明明就是谢衣啊。我,我还是想保护你。”

“……我并非谢衣,你想保护谁与我何干?我是初七,主人的利剑与护盾,和你并无关系,也没有牵扯。”困惑在心里盘旋不定,身为主人的暗卫之时已有百年之久,这百年之中他所有的喜怒皆是为了主人,疑惑和不解并不存在于他的心中,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不理解这个谢衣之徒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乐无异自己也被绕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是中心思想还是牢牢记住了。“反正,反正我不想你走,”说不过就干脆耍赖,那俊美的容貌上此刻眉梢眼角眼耳口鼻中都写满了"无理取闹"这几个字,头顶的呆毛精神奕奕的表明了存在感。“我救你没有什么目的啊乱七八糟的要求,我就是想救你,一定、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咬咬牙,不管了,再这么纠结下去肯定留不住人,“——我喜欢你!这个理由可以么!”大声吼出了这句话的乐无异,在被表白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脸首先红透了。不知不觉举起来指着人的手臂也缩了回去,舌头也开始打结,“我喜欢你,真的,看见你就觉得很开心,想抱抱你,亲近你,但是你,你肯定会嫌弃我的……天天主人主人的挂在嘴边上,连名字也不肯叫,整日里都是你你你的,太师父就那么好,总是打算抛下我自己回去……”最后的话完全就是在抱怨,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初七听了半天,有些迷茫的心绪也不知道该讽刺他好还是先拒绝还是说些别的什么,最后只得挑出重点的第一句话。“……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你又不是女子,我也不是女子。”以往的记忆并没有过像被人表白,尤其是被男子表白的经验,身为破军时每日沉迷于偃甲,身为偃甲谢衣时又只顾得上隐藏和研究偃术偃甲,身为初七时不过是护卫主人,流月城中知晓他的人都不多,如今这回答,还是因为之前的偃甲谢衣有被输入过此类知识之故,所以就越发的不解茫然,看着眼前这个脸都红透了的少年完全没办法理解话中之意。

“我当然知道!但,但我就是喜欢你啊!喜欢就喜欢了,和你是不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方才气势高昂的乐小公子也糊涂了,女孩子?初七当然不是女孩子啊?为什么会提到女孩子这个话题上啊?“喜欢一个人,非要是女孩子么?”

“……”好像没错……又感觉哪里不对。初七困惑更深,自被种下蛊虫以来一直平静冷然的心此时微微的产生了一丝裂隙,缺乏常识和下界人情世故经验的初七无法判断到底是那种说法才是正确,不过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个荒诞的目的。“我不喜欢你,对你也没有兴趣。”下意识的把这个资料纳入自己的脑海里,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自由了或者是想要摆脱就能遗忘的。“可以让我一个人离开了么?”

乐无异真的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他天生的克星,表白被拒绝也就算了,反正他早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不过这人好了就打算跑,还一个人?“初七你——你真是油盐不进顽固执着到和一块石头一样!我说了这么多都说给这大树听的是不是?就算你打算一个人,可就这样走,太师父和流月城的高阶祭司们殉了城,你还能到哪里去?没有目标的话,带上我一起去,至少、至少不会缺钱买食物。”因为家境和多年养成的习惯,土豪本质一览无余的乐.有钱人.无异开始推销自己顺便继续胡搅蛮缠。“反正你去哪里我就跟过去,你只有一双腿,我还有馋鸡呢。”黄毛的小鸡仔似的馋鸡扑闪扑闪翅膀,叽叽的叫唤。蹲在乐无异头顶耀武扬威的彰显了存在,乐无异笑眯眯的揉揉馋鸡,得意的看过去,“我跟定你了。”

“……随你。”初七无言的扔出了硬邦邦的两个字,看着人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下便是涌起一阵莫名的笑意和气闷之感,“如果我藏起来,你会飞也找不到我。”惊觉自己多了嘴,不过看对方吃瘪的样子心里就舒服不少。“我要去龙兵屿,你要跟便跟。”说完甩手就进了房间,也懒得再废话。

乐无异看着人进了房间,要是之前他肯定就跟着进去继续骚扰心上人,不过此时莫名的预感还是阻止了自己想要跟上去的欲望。反正已经知道了那人暂时是不会想着甩开他了,挠挠后脑勺,转身去了厨房。

看初七的样子已经有了些软化了……嘿嘿,终有一天我会让初七答应的!老爹说过,心上人就要早点下手,不然等被人娶走了后悔可就晚啦!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走在去厨房路上的乐小公子充满着干劲,今天做些什么给初七吃呢……虽然不明显,不过初七似乎很喜欢饭后的甜味点心。那今天就做凉拌素三丝,土豆炖牛肉,小炒肉,饭后配雪梨汁和金丝蜜枣给初七吃好了……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呢……

另一头。

初七坐在房间里默然不语,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无论是摊牌还是被表白,对他而言都是一场冲击,身为暗卫,他可以习惯憎恨与杀戮,被唾骂和被耻笑,但是被人喜欢却是头一遭,无论是这个能够让他心软的人还是他说的话,都让他心神动摇,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该找个理由在路上甩掉他?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到沟里的初七这么认真的考虑了计划可行性,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路上他还有用,不管是龙兵屿还是路上的花费用度都需要利用他。先带着他吧。”

已经被土豪的安利给打动了的初七完全没想过把乐小公子劫持以威胁乐国公府让其他人带他去往龙兵屿这个方向,或许是下意识的想见到这个人?那种温暖的灿烂如阳光的笑容是他此生唯一能以"纯洁"形容的感觉,动人而充满着吸引力,又或者是因为记忆恢复,而这个谢衣的徒弟完全符合他所有的要求,令他不想放开这个合格的徒弟?初七没有答案。

但至少现在,还需要他。

初七将嘴唇抿的紧紧的,眸光凌厉如刀,坚定而纯粹,脊背挺得笔直,一如他在流月城那样充满着剑的锋锐与森寒。

“砰,砰,初七,吃饭了吃饭了。”乐无异毫无所觉的敲门,完全没有想到里头的人物动了什么危险的心思。

“……”刚刚那一瞬间的杀意被这敲门所阻断,初七垂下眼帘,起身开门。

“初七初七,来试试今天的菜,肯定好吃!”依然是那么朝气蓬勃的推销着自己做的菜色,桌上摆放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和他自己下厨时完全不同的东西,令人食指大动而非避而远之。

少年人殷勤的给他布菜添饭,这几个月来都是如此,初时完全不曾察觉什么,大约是下界的风俗?此时才觉得……或许并非他所想。默然不语的埋头用餐,入口的菜肴清爽可口,勾起人的食欲,不知不觉的又多吃了许多,饭后的小食滋味也十分好,配上清淡的雪梨汁也算是相得益彰。

乐无异早就习惯了初七的沉默,反正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这样,今天也没什么不同,看着心上人把东西都吃光了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不知名的满足感,头顶上的呆毛越发的精神,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不过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

“……等等。”收拾完正打算把残羹冷炙送去清洗的乐无异几个月来头一遭被人主动叫住,惊讶的回头和人对上视线。

初七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人每天都心满意足的为他跑来跑去,刚开始他卧床不起意识不清,却总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有人在等着他,一股温暖自右手蔓延自心脏,然后他睁开眼,就对上了那双明显有着疲惫憔悴的金色眼瞳,那双眼睛恍惚了一下,就爆发出浓烈的欣喜……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奇迹。那股温暖像是残留在了心里,沉淀凝结,存在于某个角落,却从未消失。

“……”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叫住人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抿唇,鬼使神差脱口而出的确是这样的一句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乐无异挠挠头发,脸颊上的红晕未褪,“自然是因为喜欢啊?要是问我为什么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了,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执拗的重复着自己的心意,他总算是看出来了,初七这人油盐不进就是不听重点,别人对他好什么的完全察觉不了,恶意也不在乎,脾气又冷淡又别扭,唉,这回应该可以听进去了吧?就算还是听不进去,大不了、大不了还是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喜欢?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心中动摇的感觉越发强烈,微微的泛着酸和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奇的感觉,那股自醒来就存留在心底的暖意像是在此刻再度复苏,从心脏的部位蔓延开去,融入血肉,随着开始流动的血液奔走游动,整个人都渐渐温暖起来……

是蛊虫出了什么问题么?但之前的感觉并非是这般……

初七不知该如何形容,偏偏直觉这对他而言极为的重要,像是下一秒便会有什么倾塌,然后催生出无法压抑的东西……天翻地覆。

乐无异只觉得自己向来能说会道的嘴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红着脸结结巴巴的不知该说什么,初七虽然表情没变,但是感觉上似乎是有比较平静,没什么打算直接动手的意向……气氛在此时变得有些微妙而暧昧,视线不知何时缠在了一块儿,对方表情的一丁点变化都收入眼底,乐无异只觉得自己像是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的跳个不停,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漂亮极了,微微泛起涟漪的样子也是这般的漂亮……像是受到了蛊惑,乐无异上前靠近了初七,在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嘴唇贴上了对方的嘴唇。

初七猛然被人这么靠近,想要推开却发现已经被制住,手腕被对方握紧,呼吸里尽是对方的气味,张口正欲呵斥却被一条湿滑的舌趁虚而入,这般亲密的味道……而乐无异明显只是凭着本能的把舌头伸了进去,舌尖传来的感觉美妙极了……从来不知道原来初七的嘴巴是甜的……模模糊糊的转动着这个念头,舌头自动自发的舔上了对方的,像是要分享这份甜蜜滋味,笨拙的勾缠着,此刻什么计划什么不可操之过急都忘了,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实,那双已经泛上水光的黑瞳湿漉漉的,显得无辜又无害,但很明显的,初七的危险度可从来都是与外表的无害成正比的。

初七只觉得唇舌都被对方所掌控,浑身都泛起了热度,无法呼吸但又无法摆脱,太亲密了……下意识的就想攻击对方以摆脱这种窘迫的境况,双手被束缚不能拔刀,腿脚还是自由的……泛着生理性水光的眸子微阖,屈膝想给这个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不过乐无异明显也不是那个刚刚离家出走的半吊子偃师,虽然还未从方才的亲密接触中回神,但下意识的后退避开危险还是能够做到的。

“喵了个咪的我我我……初初七对……对不起!”神经终于搭上线的乐无异一脸大惊失色的红着脸道歉,虽然心里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干得好的动作,但还是低着头乖乖等着被揍。

“……你……”脸颊上泛起了因呼吸困难而被逼出的红晕,眼眸里水光潋滟,嘴唇红艳艳的,微微肿起的样子,一向冷静果断的大脑如今也被方才的亲吻弄得乱成一团,条件反射的启用了本能的攻击倾向,右手握住了自己随身的长刀,却只是直接把人拍出房间并迅速关上了门。

现在……不想看见他。

心中抓住了这么一个念头,背靠着门跌坐在地,仰着头捂住心口,不自觉就想起了令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某个人,渐渐生出一丝不可言说的情绪,渐渐的扎根在心底,脑海里翻出大片大片的过往,百年时光交错着涌动,冷漠无情的杀戮,空寂平和的生活……然后在一个少年的闯入顿时变得五光十色,就连笑容都变得真实……第一次以初七之名相见,刀锋森寒,那人的惊异哀伤痛恨本该被弃诸身后,此刻却变得越发明晰……甚至缓慢的没入了心底,再也无法忘怀……

初七不明白,却又像是隐隐触摸到了什么。

那些被迫丢弃的记忆,那些被埋葬的七情六欲此刻似乎又重新复苏,自冰冷的石缝里顽强的探出一只幼小的嫩苗,然后被他强行封住。

初七无法放任,若是重新拾回这些“无用之物”,是不是他这百年时光就如同一个笑话?“初七”只为主人而活,主人的喜怒便是他的喜怒,他存在的意义。

……他又是谢衣。

那个宁可背叛师尊也要坚持自己的偃道的谢衣……

无法理清楚自己思绪的初七制止了滑向混乱边缘的大脑,头隐隐作痛,垂下头手指按上太阳穴,试图缓解,又像是以疼痛刺激自己不要迷失……迷失在记忆洪流里,屈服于“谢衣”而抹灭掉“初七”。

“谢衣……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啊……”低低的念着这么一句话,眸光空落下来,眩晕而昏沉的感觉令他几欲睡去。

而被摔出去的乐小公子被摔的晕晕乎乎的,龇牙咧嘴的想着身上大概会出现几处淤青,又思及刚才那人眸光潋滟,眼角的水滴形魔纹都透着一种特别的美感,心脏不觉就跳的飞快,脸也红透了,那唇舌交缠的美好仿佛还残留在口中,甘美而惑人,让他……想据为己有,然后一辈子都不放开。

乐无异心下忐忑,毕竟是他偷袭在先……慢吞吞的硬着头皮上前敲门,就这么离开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手指关节将要触及木门时又犹豫着要不要敲下去,而后悉悉索索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心中霎时一片空白,待他察觉之时已然是把人抱起放在了内室的床上。

……

几日后,初七从黑暗中醒来,睁开眼的瞬间便感受到右手被人牢牢握在手心,温暖源源不断的自那里传来,一路熨帖到了心里。

是他。

初七心中一动。视线从那人皱巴巴的蓝白衣衫到脸上,侧着头睡的乐无异安安静静的,呼吸像是羽毛一样的轻,深邃的轮廓,挺拔的鼻梁,嘴唇有些发白发干,那有着漂亮金色的眼睛此刻正闭合着,眼底一片青黑。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忧着他视若珍宝的心上人的安危,不得安稳。

初七恍惚有种错觉,像是他走过漫漫长夜,带着百年积累下来的寒冷,遇见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从前以为自己是属于这永夜,身为一个暗影服从于主人,不需要别的事物。可如今,他却有些舍不得。

或许是那光芒太暖……令他不忍。

然后一双金瞳对上了他的。那金瞳先是略过一丝茫然,而后绽放出无比灿烂的光芒,熠熠生辉,摄人心魄。

——或许他再也无法摆脱这个人了。

初七对上那人双眼后复又垂下,耳边尽是那人吵吵闹闹的关怀碎语,絮絮叨叨半天不见停下,手掌还被握在那人手中,那热度似乎越来越高,烫的人心底发颤。

“……啰啰嗦嗦的,我还没死。”

在那热度蔓延至脸颊上之前冷冰冰的将话甩人脸上,而后几句话将人刺激的跳脚又顾忌着他的身体,怒气冲冲又无可奈何。

将人赶出房间,合上眼眸,那股暖意似乎还残留在手中,烫的他脸颊似乎都开始发热。

交握双手,温暖的不可思议,把你放在心尖上的温柔,令人沉溺不愿放手。

可以放纵一下么?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但紧握的手掌却不愿分开,出卖了主人的一点心思。

十指相扣的温暖与眷恋,尽数是他赋予的温柔,驱除了那些痛苦与不甘的冰冷,只余暖意。

一夜安稳。


在最深沉的梦境里,总有一点温暖无法撤离。

是谁的心意不肯改……是谁的执着不愿休。

纠纠缠缠,追逐不舍。

谁落在了谁的情网,谁入了谁的心间。

不过缘来。

人生自是有情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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